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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公鸡牌”锄头和“北京蓝”布料
发布时间:2009-07-15 10:41:53  

    1965年春季,海南农垦局在海口召开“群英会”(“海南区国营农场先进生产、工作者代表大会”)。中坤农场在出席会议的代表中,有一位是五一队的队长,名叫王万资。
    他原来当工人、当班长,因为工作好,两年前的一天,场里的黄树林场长对他说,党委讨论决定提拔你当队长。他一听,额头直冒细汗,急着说:“不行不行,我没有文化,不会讲话,不是当干部的料。”黄场长说:“不怕嘛,边干边学,以后在工作中遇到困难可以找我。”既然是党委已经决定了的事,个人是一定要服从的,这个队长他不当也得当。
从这以后,他可操心死了。没多久队里工人就传出了“四个一半”的笑话,说王队长经常是为了工作。弄得“吃饭吃一半,睡觉睡一半,洗澡洗一半,厕所上一半”。他几乎把全身的精力都用在工作上。果然五一队的工作大有起色,年终被评上了先进单位,他自己也成了先进队长,而且连续两年保持了荣誉。
    这次,场里又推选他出席农垦局的先代会,他白天聚精会神听报告,参加讨论,看展览,晚饭后便逛商店。他要把海口跑个完,好开眼界。
    一天晚餐后,他就从农垦局大门口出去,顺着得胜沙路、解放路一直溜到博爱路,一路上眼睛只顾左右两边不停地瞧。这阵子他被大街两旁鳞次栉比的店铺和热闹的市面吸引住了,感到心里从来也没有这样高兴轻松过。
    他边走边看,来到一个拐弯处,发现一间商店里挤满了人。他也赶紧挤进去看热闹。原来这是一家农具店,里面木制的、竹编的、铁打的各式各样的农具应有尽有,堆得满地。他顺手捡起一把锄头仔细地瞧了起来,这锄头锄面又宽又长,比农场发的锄头要大方、结实,光亮得多。他不时用大拇指在锄口处扒啦扒啦,或是侧着脑袋用指头弹得叮响。俗话说,不怕不识货,只怕货比货。他用过很多锄头,凭直感,他就知道锄头质量高低。这把锄头到了他手上,就被吸引住了。
    “同志,这是哪里出产的,要多少钱一把?”王队长问。
    “上海来的‘公鸡牌’锄头,五块钱一把。质量好,买的人可多呢!”女服务员微笑着回答。
    在场的其他人也都做着同样的动作,并久久不愿离去。听口音,看穿戴,他们也是各场来开会的代表。王万资看出了“苗头”,便来了个“先下手为强”,立即掏出20块钱买了四把。
    他再也无心逛街了,提着用粗麻绳拴在一起的四把锄头快步赶回旅店。进了房门,见一位住在同房的代表正在床上叠着一块蓝色布料,说是给妻子买的。王万资似有所悟,用手摸了摸后脑勺,脱口而出:“糟了!”原来他来开会前,妻子也叫他买一块布料,指定要买“北京蓝”,别的不要,出门时还往我口袋里多塞了20块钱和布票。可现在把这钱用来买锄头,回去以后怎么交待?惹麻烦了。
这种“北京蓝”布料在六十年代中期是很时髦的,一般妇女都喜欢买这种布。而这种产品在农场还不容易买到。而这次这么好的机会没办成,实在不应该。
    “那就退掉锄头呗,跟店主好好商量一下,”同房的那位代表说。
    “那不行,好不容易来了一趟海口,买到了好东西。”
    “要不就向人借点钱呗!”那人又说。
    “也不行,借了钱要还钱,更罗嗦。”
    他大口大口地吸着烟,显得十分愁眉苦脸。
    说到王万资好忘事,这也是实在话,不过他忘的都是私事,公事却是点滴不漏的。有次妻子唠叨他,家里的事一转身就忘掉,而队里的事,鸡毛蒜皮也记在心里。妻子的这种唠叨,明里是埋怨他,心里却是表扬他公而忘私。
    三天的“群英会”结束了,王万资立即赶回农场。一路上脑子又琢磨起回去后如何应付妻子的办法。
    果然一进到家,妻子就对他说:你走了以后,场里为了庆祝农垦局召开“群英会”,号召全场开展一次除茅大会战,队里还下达了每人每天要完成的定额。可我们家找不到一把好锄头,我只好用那把磨得只剩一半的旧锄头,工效就是上不去,真气人。不久前队里不是发过一次新锄头吗,你怎么不给自家留一把?我说你呀老是忘记自己家的事,看这回不是又苦了自家了。妻子干工的工效不高,你当队长的丈夫也不会光荣。
    他压根儿就没有料到,老婆竟没有首先问起买“北京蓝”的事。于是他便来了个趁热打铁,当即从帆布袋里提出那四把新锄头来,说:“这不是有了吗,上海产的名牌货,上面还刻着一只公鸡呢!意思是说鸡叫天亮,赶快起床干工,多有意思!”他还说:“这种锄头,在海口十分畅销,不是去开会碰上,根本买不到。”他边说边把锄头靠近她的耳朵弹得叮当响。
    心里有事,只好找话打岔,但话总是要讲完的。岂料妻子仍没有提起他不敢说的事。他便干脆来个化被动到为主动,装着一副尴尬的表情,低声说:“买了几把锄头把钱花光了,你的‘北京蓝’没有买成,实在对不起,你好好骂我一顿出出气吧!”
    他爱人一听,怔了一下,说:‘北京蓝’布料不是买到了吗?昨天场部的小陈司机亲自交给我的。”她边说边从床头掏出一块布料来,一点也没错。
    怪了,这是怎么回事?王万资给搞懵住了。第二天一早,正好小陈司机开车送黄场长下队路过,他立即上去搭车询问此事。只见黄场长和小陈司机同时笑了一下,说没什么的,不要问了。场长只是交待他要把海口会议的精神迅速向本队职工传达。
    王万资觉得两人笑中有话,就硬把小陈拉到一边问个究竟。小陈告诉他,在海口开会时,场长曾去旅店找过他,他不在。和同房的代表谈了一些话,出门上街,场长把他们两人身上的布票凑起来,就买了布。回场后就派我送来了。布料的事真相大白,王万资连声谢黄场长,又马上回家拿来布票和钱。
    当晚,王万资便召开了全队职工大会,传达农垦局“先代会”精神,在会上不知讲了多少“点”,连他自己讲着讲着也不点“数”。讲的大多是兄弟农场各行各业代表的先进事迹,大家听得津津有味。末了他大声叫妻子从家里拿来三把新锄头,当众宣布,除茅大会战结束后,进行评比,前三名者我分别送给他们一把上海“公鸡牌”锄头。
    注:王万资  华南垦殖局授予二等劳动模范。
    毛行中,太平农场机关干部
该稿摘自《海南文史》第22辑